苏凉意陌千宸小说 沈听蓝王亦深章节在线阅读
1绝壁夺命草三百年前,也是落雪封山的季节,天香谷毒瘴弥漫的深处,
我抱着沈听蓝滚烫的身体,心焦如焚。“听蓝,撑住…撑住!”毒瘴像掺了墨汁的绿雾,
沉甸甸黏在口鼻之间,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火烧般的刺痛。沈听蓝蜷在我臂弯里,
昔日灵动眼眸失了光彩,双唇泛出不祥的青紫色泽。
她后背那道被蛇妖临死反扑抓出的狰狞伤口,边缘焦黑,正丝丝缕缕地逸散着冰寒的妖毒,
与我给她勉强渡入的微薄灵力艰难对抗。我体内剑气早已紊乱冲撞,
那是为了护她被蛇妖拼死一击震伤的代价,每一次强行催动灵力,
丹田就像被无数把小刀同时剐着,疼得眼前发黑。但我不能停。
身后隐约传来王亦深那温润平和,却总能恰到好处刺入我焦虑的话语,
快到了…前面…断崖…唯一能解‘蚀骨冰寒’的‘朱阳草’就在顶上…听蓝…别睡…”断崖!
朱阳草!一线生机!希望如烧红的针,扎进我被绝望浸泡的心脏。我咬着牙,
下颌骨绷得生疼,将怀中烫得吓人的身躯再箍紧一分,
催动着所剩无几、在经脉里暴戾冲撞的剑气,
不管不顾地朝着前方那陡峭得几乎垂直的黑色断壁冲去!碎石簌簌滚落,
脚下每一步都踩在深渊的边缘。
指尖终于触碰到那株在绝壁寒风里摇曳、火玉般流转着阳炎气息的灵草时,
心头的巨石轰然落下。我猛地将它连根拔起!身后,破空之声袭来,凌厉刁钻!“呃!
”剧痛从肩膀炸开,直冲四肢百骸,是带毒的袖箭!毒力与妖毒交缠,气血翻涌,
喉咙腥甜上涌。我身形一晃,死死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才没坠落下去。强压下翻腾的气血,
眼前阵阵发黑。不行!听蓝还在崖下!我几乎是凭着仅存的意志力,从断崖滑落,
重重摔在崖底满是碎石的地面,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尘土呛进喉咙,
混着未咽下去的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毒气在经脉里肆虐奔突。但我握紧了那株救命灵草。
毒瘴深处,王亦深站在沈听蓝身旁。他的白衣纤尘不染,
在这片污浊阴郁的毒雾里像一盏温润的玉灯。“陆野!”他迎上来两步,
俊雅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焦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药呢?拿到了吗?”不等我回答,
目光就直直落在我手里那株通体赤红、在灰绿毒雾中散发着融融暖意的朱阳草上。
他眉心微蹙,声音是极力压制后的惊惶,“你…你受伤了?”目光扫过我染血的肩头时,
那里面,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顾不上理会他,
也顾不上自己体内被勾起的毒伤,我扑到沈听蓝身边。她气息微弱,眼睫紧紧闭合着,
唇色是骇人的青紫。“听蓝!”我颤抖着手,
将朱阳草上几片最为莹润、阳炎之气最盛的叶子小心扯下。
指尖运起所剩无几、带着撕扯般痛楚的灵力,艰难将那几片宝叶碾碎。
赤红色的草汁滴落在她苍白冰凉的唇瓣间,立刻被体内的寒毒应激性地逼开,
冒出滋滋的白气。“咽下去!快咽下去!”我急得声音嘶哑,小心翼翼托住她的后颈,
用尽所有耐性,想引导那微量的药液渗入。
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她身体因本能抗拒而产生的剧烈抽搐,我的心也跟着被揉皱,拧紧。
王亦深静默地站在我们一步之外。他的身形被毒瘴拉扯得有些模糊,像一尊温玉雕成的塑像,
无声地看着这场徒劳的挣扎。偶尔毒雾被他无形的护体灵力短暂拂开一角,
才能瞥见他清俊侧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那是一种深潭般的、毫无波澜的注视。
“这样…怕是不行。”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恰好够我听到,穿透毒瘴,有种奇异的力量,
“药性进不去,寒毒太过阴鸷。蚀骨冰寒…发作起来…”他叹息一声,带着悲悯,
“须得亲厚之人的心头精血为引,配合药性,或许才能护住心脉。”心头精血?
这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我混乱的脑海。一股寒气瞬间从四肢百骸窜上来,
压过所有外伤内毒的疼痛。我猛地抬头看向他。他站在那里,
目光澄澈地迎着我陡然锐利起来的审视,脸上只有深切的担忧和对现状的忧虑,
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无奈的事实,一个需要人尽快做出决断的事实。他看着我,
那温润眼眸中清晰的恳请与急迫,像无声的催促,也像一种无声的判定——你有资格犹豫吗?
没有!我甚至来不及去咀嚼他话里那层若有若无的引导意味。指尖的剑气骤然凝实,
快得超越思维,刺入自己的胸腔!没有半分犹豫!锐痛迟了半拍才传来,
但被一股更决绝的意志瞬间碾碎。心头滚烫的精血顺着指尖淌出,不再是滴,
是蜿蜒如小蛇般滑落,落在那被寒毒排斥的朱阳草液上。刺眼的金红,
瞬间将那丝丝白气狠狠压制下去!剧痛抽空了大半力气,我眼前发黑,强撑着一口狠劲,
将融合了精血的宝药再次送到沈听蓝唇边。这一次,没有了那冰与火的激烈对抗。
冰冷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像是濒死的蝶翼感知到一丝暖意,本能的求生欲让她终于,
将那混合着我心血与朱阳草液的灼热药汁,艰难地、一点点咽了下去。青紫色的唇瓣边缘,
终于渗入了一线极其细微的红意。一直绷到极限的神经猛地一松,眼前彻底昏暗下去。
最后模糊的视线里,是王亦深俯身查看沈听蓝的脸,靠得很近,很近。毒瘴重新聚拢过来,
将那片刚刚撕开的短暂画面吞噬。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
2寒渊碎金丹再次有知觉时,是寒。不是蛇妖留下的那种刺骨奇寒,
而是深秋霜降浸透薄衣的冷。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冻裂了,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丹田位置无法言喻的空洞和钝痛,仿佛那里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块。
冰冷的地气透过薄薄一层衣料,直往骨头缝里钻。我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是晃动模糊的,
天香谷特有的那种终年灰蒙蒙的光线透了进来。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泥沼里的破铁片,
缓慢地、沉重地、锈迹斑斑地重新拼凑。“亦深……是你吗?”一个沙哑干涩,
却熟悉得令我心脏骤然一缩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和一种……莫名的依赖。我艰难地侧过脸。是沈听蓝。
她斜靠在几块冰冷的岩石旁,依旧苍白憔悴,但那骇人的青紫之气已然褪尽。
她虚弱的目光越过我,直直地投向另一边。另一边几步开外,王亦深正将一个水囊递向她。
他微微躬身,姿态是无可挑剔的温柔和细心,阳光模糊地映着他半边的侧影,白衣依旧胜雪。
我甚至能看到他唇边挂着一抹令人心安的、安抚式的微笑。“醒了就好,毒暂时被压下去了。
来,慢点喝点清水,刚温过的。”他的声音和煦如三月春风。沈听蓝顺从地微微张嘴,
任由他小心地倾斜水囊,清澈的水流滑入她干裂的唇间。她吞咽着,
视线从未离开王亦深那张温雅的脸,眼神里有残余的恐惧,劫后余生的眩晕,
以及某种……找到了主心骨般的安心。她那如同寻找浮木的眼神从王亦深脸上移开,飘过来,
落在我身上。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块冰冷的岩石。她皱了皱眉,
眼底那点微弱的安心迅速被一种冰冷的审视取代。那目光陌生得令我遍体生寒,
如同看着一团弄脏了她鞋履的污泥。“他……”她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刺耳的冰渣子,
唇线抿紧,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他怎么了?”怎么了?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拧出冰冷的汁液。我下意识想动一动,想开口告诉她——听蓝,
从悬崖上带下来……是我给你找的药……是我……可是丹田处那毁天灭地般的剧痛猛然发作!
像有无数把烧红的钝刀在里面疯狂搅动!喉咙涌上一股遏制不住的腥甜铁锈味。“咳——!
”我猛力侧头,一口滚烫的血呛咳出来,喷在地上,瞬间染红了枯草和碎石。“别过来!
”沈听蓝的声音猛地拔高,尖锐得刺耳,带着强烈的抗拒和一种惊悸的厌恶,“离远点!
”王亦深立刻侧身,似有若无地挡在了她和我之间,像一面温和的盾牌。他微微摇头,
对着沈听蓝,声音是低沉而叹息的:“听蓝,莫动气。你毒伤未愈,情绪过激会牵动余毒。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狼狈咳血的身上短暂停留,随即温声安抚她:“你也别太…苛责他。
陆野师兄或许是过于着急想靠近你,才失了分寸。只是……”他的声音刻意放低了些,
却字字清晰如针,“方才你昏迷时,我替他略略查看过内息。
他似乎是……用了什么邪祟的移花接木之术,气息驳杂诡异,
想来是太想在你面前……露一手了。”移花接木?邪祟之术?露一手?!
每一个字都荒谬得像淬毒的针刺,狠狠扎进我的耳膜!他颠倒乾坤、信口雌黄的血口喷人,
将所有的付出与牺牲扭曲成一文不值的阴谋!“胡……”愤怒和剧痛几乎要撕碎我的喉咙,
刚想出声驳斥。“够了!”沈听蓝却厉声打断,她的声音因激动和极度的失望而剧烈颤抖。
她看着我,那双曾经倒映过我和云霞湖光的清亮眼眸里,
此刻翻涌着纯粹的厌憎和浓得化不开的失望,仿佛我是什么不堪入目的秽物。“我全看见了!
”她尖利的指控撕裂了毒瘴谷底凝滞的空气,“是你!
是你不顾劝阻强催剑气才引来了那蛇妖!是你!那蛇妖的临死一击本来是冲着你去的!
却害得亦深为了救我……”她声音哽住,饱含痛惜地转向王亦深,
仿佛他才是那个几乎为她付出性命的人,再转回头看我时,那眼神里的冰寒足以冻结岩浆,
“陆野!我从没想过你是这种人!自己惹下的祸根,竟要用这等旁门左道的手段遮掩?!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在我的血肉与神经上!她看见?她看见了什么?
被扭曲篡改后的幻象吗?!“听蓝……你……”我用尽全力挤出嘶哑的声音,
却换来她眼中愈发浓烈的鄙夷和一丝我看不懂的、更加刺骨的冰冷。“听蓝,
”王亦深适时地又开口了,温和的声线像一盆冷水浇在将沸的油锅上,
“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我已传讯宗门求援。这里……终究太过污秽阴邪。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身边那片咳出来的血迹,
眉宇间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不以为然的冷淡。污秽阴邪?哈哈……被心爱之人视若尘泥,
付出一切换来污秽的标签?一股绝望的、腥涩的液体在胸腔深处无声地弥漫开,
比我呛出的那口血更腥,更冷。万剑宗的救援灵舟抵达时,
我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被抬上去的。丹田的剧痛和内心的翻搅让我近乎昏厥。船舱逼仄,
药味浓郁。弟子们匆匆往来的脚步声,偶尔担忧的低语,都像是隔着一层浑浊的水,
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王师兄衣不解带守着呢……”“……沈师姐可算醒了……多亏了王师兄……”“……啧,
有些人……搞成这副鬼样子,还差点连累别人……”“……就是,强出头……”零碎的话语,
比刀子更锋利,刮擦着我麻木的感官,坐实了我咎由自取的罪名。每一次呼吸,
都在反复确认这份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判决。王亦深那温润如玉、沉稳可靠的形象,
在每一个角落无声地矗立着,反衬着我这个“惹祸”、“冒失”、“意图欺瞒”的小丑。
丹田的空洞像一张贪婪的、冰冷的大口,日夜不息地吞噬着我残存的生命气息。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修为在崩塌、溃散。剑种的光芒日复一日的黯淡,
从前凝实的内府剑气也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每一次尝试运转周天,
都换来几乎碾碎筋脉的反噬剧痛。这已不仅仅是重伤的修为倒退,
是一种彻底的……根基崩毁。仙道长生?万剑宗精英?
呵……3风雪断情路心底有个冰冷的声音在反复嘲弄:看吧,
这就是你妄图攀附她那份光华的下场。你本就不配。不知昏迷沉浮了多久,
感觉脸上有湿冷的液体。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帘。是在一个简陋的木屋内,光线昏暗。
窗外,没有预想中清越的鸟鸣,只有沉闷单调、令人心烦意乱的撞击声。
啪嗒、啪嗒、啪嗒……是雨点狠狠砸在屋顶板瓦上的声音。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裹挟着外面浓郁的湿冷雨气走了进来。是沈听蓝。她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裳,
发梢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几缕。她依旧苍白,但比我之前在谷底最后一眼见到她时,
脸上显然恢复了不少血色。看来休养得不错。只是那血色映衬着她眼神里的冰霜,
显得愈发刺骨。她径直走到我躺着的矮榻前,站定。阴影罩下。“王亦深怎么样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如同沙砾摩擦,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这似乎是这半个月来,
我唯一想到能打破这死寂、也是我心头悬着的问题。沈听蓝没有立刻回答。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神复杂得令人窒息。有未散的余怒,有冰冷的审视,
甚至……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在她极力压制下仍不小心流露出的疲惫?
是因为照顾王亦深而疲惫吗?这个念头像毒虫般咬噬着我。终于,她开口了。
清冷的声音在这简陋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命是保住了。
”我的心神微不可查地松了那么一毫厘。下一秒,
她的话却把我所有的侥幸狠狠踩灭:“他内府剑脉断了七条,本命剑婴几乎溃散,
若无百年苦功,修为寸进无望。”内府剑脉……断了七条?!本命剑婴几乎溃散?!
这伤势……怎么会如此惨烈?!这绝非当初为了护她被蛇妖灵力余波震伤那么简单!
我记得他护她时虽然也被波及,但伤主要在灵罩震荡上!怎会伤到根本至此?!
巨大的疑团和荒谬感攫住了我,
下意识地辩解冲口而出:“不是……他只是……”“不是什么?!”沈听蓝声音陡然拔高,
打断了我的话,眼神锐利如刀锋,“亲眼所见,你还要强辩不成?!”她往前逼近一步,
阴影更深地笼罩下来,那份刻意压抑的疲惫被喷薄的怒意彻底取代:“陆野,
是不是你以为只要‘露一手’,就能让我高看一眼?是不是看着亦深那样护在我面前,
你心里就嫉妒得发狂?!”嫉妒?!我错愕地看着她眼中那**裸的指控,
只觉得一盆冰水混合着滚油浇在了头上!刺骨的寒和灼心的烫同时炸开!
“我从没想到你会变得如此卑劣!”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钢针,
一根根钉入我的血肉与灵魂深处,“更没想到你会因为这点可笑的嫉妒,
就愚蠢到去碰那些邪门外道!”她怒极反笑,带着浓烈的不齿和不屑:“结果呢?
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修为尽废!成为所有人的笑柄!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没有……”辩解是徒劳的。在震耳欲聋的雨声背景里,在她冰冷如刀的鄙夷注视下,
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可笑。每一次呼吸,都在反复确认丹田处那个毁灭性的空洞,
也在反复确认她那铁一般固执的、早已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事实”。她看着我的眼神,
只剩下刺骨的冰寒和浓浓的失望。不,或许失望都没有了,那是一种彻底的放弃,
是对一团烂泥的厌恶。“……陆野,”她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渣,
砸落在这充斥着刺骨潮湿与令人窒息沉默的木屋里,“别再靠近亦深,也别再来找我。
”窗外的雨声陡然被推至极限,瓢泼砸下,哗啦作响,淹没了世间所有的声音,
也狠狠冲刷掉我心中最后那点微弱得可怜的、曾以为能在误会消散后与她并肩走下去的幻象。
我成了那个卑劣的、愚蠢的、妄图用邪术博取关注的笑柄。而王亦深,
是那个被她倾力维护、为她伤重垂危、值得她“亲自守着”的高洁之人。
雨水的声音掩盖了我喉间再次涌上的腥气,也掩盖了某种东西在心底彻底碎裂的声响。
4玄铁碎玉心剑宗执法堂的大殿深处,寒气森然。玄铁铺就的地面冷得像是千年寒冰,
即使隔着衣料,寒气也透骨而入。巨大玄晶雕琢的照影灯悬浮在大殿四角,
柔和却冰冷的光线,让每个人脸上的线条都显得格外冷硬、刻板,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独自站在大殿中央那块巨大的、象征“审理”区域的玄色阵图中心,
如同一座孤零零的石塔。周遭环立着数位执法堂长老和核心内门弟子,他们的目光或沉凝,
或审视,或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惋惜。空茫的丹田像一个无底洞,
不断抽取着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体内残留的毒伤,在执法堂施加的无形威压之下,
如同被唤醒的毒蛇,疯狂地撕咬着本已脆弱不堪的经脉。冷汗早已浸透里衣,
黏腻地贴在背上,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冰冷。“弟子陆野,
”为首那位白发如霜、眼神如寒潭的长老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人心,自带金石般的铮鸣,
“你于天香谷执行探查任务期间,强运剑气,擅离职守,致探查小队陷于险境。
同门沈听蓝中蛇妖之毒,同门王亦深为救同门重创伤及根本。
更兼……”长老的声音陡然严厉,如同淬了寒冰的铁杵,
一字一顿敲击下来:“你有私用邪术,试图移花接木掩盖自身过咎之嫌!经查,
你体内气息驳杂、异力乱窜,乃强行嫁接邪力而致根基尽毁!你,还有何话说?!
”移花接木?掩盖过咎?这些词又一次,精准地刺入那早已被刺得千疮百孔的心窍。
原来所谓“亲眼所见”、“真相”,早已被如此清晰地罗列成文。辩解?从何辩起?证据?
谁又是我的证人?王亦深温雅高洁的皮相,和沈听蓝那所谓“亲眼目睹”的证言,
早已铸成比玄铁更坚固的镣铐。我微微抬眼,目光掠过肃立的人群,
捕捉到一抹纤细却冰冷的雪色身影。沈听蓝静静地站在靠近殿门的一根巨大玄晶柱旁。
殿内清寒的光晕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衬得她神情疏离,如同一尊玉琢的神女像。
她的眼神,并未聚焦在我身上,而是微微低垂,凝视着大殿地面上某块冰冷光洁的玄铁纹理,
仿佛此刻承受审判的我,不过是一粒不值得分毫关注的尘埃。她的沉默,
比执法长老的厉声诘问,更像一柄无声的利刃。她甚至,懒怠看我一眼了吗?
“弟子……”喉咙干涩欲裂,像是吞了烧红的炭块,我只能勉强挤出嘶哑的气音,“知错。
”没有辩白。只有认罪。
认下这荒唐的、荒谬的、由那双曾被我珍视若星辰的眼眸亲自编织的罪名。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丹田处那毁灭性的剧痛猛然爆发!
像有一个无形的、狂暴的旋涡在那里成型,疯狂地撕扯着我的五脏六腑!
比蛇毒反噬猛烈十倍!这是根植于剑修本命剑源的惩戒!“呃……!
”一口滚烫的心头血再也无法压制,猛地从喉咙呛咳出来!
伴随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裂帛般的剧痛从丹田深处炸开!
金色的、带着无数细微锐利棱光的碎屑,混合着滚烫的鲜血,
喷洒在脚下冰冷漆黑的玄铁地面上。金光黯淡,棱角分明,
正是我毕生修为所系的本命金丹碎片!金丹已碎!身体再也无法支撑,“扑通”一声,
我重重地跪倒在大殿冰冷坚硬的地面。膝盖磕在玄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视野被一片猩红和不断闪烁的金星填满,身体剧烈地痉挛、颤抖,
像是濒死的鱼被砸在礁石上最后的抽搐。用尽最后一丝残余的清醒,我挣扎着抬起头。
汗水混合着血污,模糊了我的视线。沈听蓝终于看了过来。她在看我。那双清冷的眼睛里,
没有任何预想中的震动,没有惊惧,甚至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骤然轻松下来的了然和……尘埃落定的空洞。
“果然……”她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极轻地吐出两个字。仿佛在说:看吧,
我就知道是这样。她的神情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的所有辩解都不过是徒劳的遮掩,
如今真相已明,不过如此。我那不堪一击的金丹碎掉,
在她眼中竟成了对“移花接木”指控最有力的注脚,一种卑劣者自食恶果的最终证明!
心口那本该属于金丹位置的巨大空洞,此刻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绝望的东西灌满了。
那种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绝望感,甚至压过了丹田毁灭的剧痛。我看着她,
那个从小到大我护着、让着、拼尽一切也愿捧在心尖的人,看着她眼中那份冰封般的漠然,
看着她那份终于摆脱了什么污秽困扰般的“了然”……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最深处,
不是碎裂,而是被某种比极地玄冰更冷冽的力量,瞬间冻僵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骤然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将方才金丹碎裂的灼痛都瞬间冻结。
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所有的声音都远离了。
我甚至清晰感觉到脸上残留的冷汗滑过脸颊时带起的冰冷轨迹。我伸出手。
不再是挣扎着想去抓住什么的手,而是带着一种与自身无关的、令人心怵的平静。
动作有些凝滞笨拙地探入怀中衣物的内层,那层薄薄的中衣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还带着一丝皮肤传递过来的微温。是那块玉佩。玄玉打磨,
剔透润泽如凝冻的深潭。正面精细雕刻着纠缠的并蒂莲,莲瓣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这是筑基破境那一年,山门大比之上我拔得头筹,师父含笑赐予我的。
是我珍而重之、如同捧着一轮皎月般送到她面前的定情之物。
当初将这枚玄玉并蒂莲佩轻轻放在她白皙掌心时,少女眼中的欢喜如碎星荡漾。
她曾红着脸颊,将这冰凉的玉贴在自己滚烫的脸庞上,
声音细如蚊呐:“这并蒂莲……像我们……”玉凉,指尖亦凉。“还给你。
”声音像是被冰冷的铁砂磨砺过,嘶哑、平直,没有丝毫起伏,没有丝毫情绪。
简单的三个字,砸在死寂的殿中,溅不起半点回响。玉佩脱离了指尖的支撑,
却并未如想象中那样清脆落地。一只纤细的手,
带着主人毫无掩饰的、仿佛终于要甩脱某种令人嫌恶之物的急促和不耐烦,更快地伸了过来。
“啪!”一声脆响!那玄玉玉佩在被对方指尖触到的瞬间,
被一股同样冰冷、甚至带着厌弃力道甩开!直直地撞在我身前冰冷坚硬的玄铁地面上!
碎玉四溅!精细华美的并蒂莲瞬间断裂!化作数块色泽暗淡、边角锐利的碎块,
甚至有些细小的碎屑在撞击下弹跳起来,飞溅到我的衣襟和沾满鲜血的手上。那几片碎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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